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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永正:诗书学行并重于世


稿件来源:中山大学报 | 作者:毛进睿 | 编辑: | 发布日期:2012-04-20 | 阅读次数:


       人物简介
        陈永正,字止水,号沚斋。1941年生,原籍广东茂名,世居广州。1978年考取中山大学中文系古文字专业研究生。1981年硕士毕业,留中文系中国古文字研究室工作。1983年任讲师,调至中国古文献研究所工作,任岭南文献研究所主任。2001年任博士生导师。2007年退休后曾两度返聘,继续从事文献整理研究工作。
  


        陈永正先生字止水,号沚斋,原籍广东茂名,世居广州。沚斋师的字号名讳,与《诗三百篇》中的“湜湜其沚”有关。《说文解字》段玉裁注有云:“止者,水之澂定也”“湜湜,持正貌。”“己之持正守初,如沚然不动摇。”
  沚斋师是一位传统的学者,他的学问志趣和研究成果主要集中于岭南文献整理、诗词论评与创作、书法论评与创作以及古文字研究等几个方面。在他数十年的学术历程中,共选注编校文献近四十种,其中主持纂辑《全粤诗》一种即历时十年,囊括先秦至明末的粤人诗作成二十六卷,至今仍在对浩瀚的清代粤人诗作进行爬罗剔抉;编订师友诗文集近十种;主编辞书两种;撰写学史专著五种;出版个人诗文集及杂著近十种。
  在传统学问中,文字、音韵、训诂、目录、校勘、版本等学,是研究经史学问以致一般集部的基础。对版本浩繁、传抄各异的前代文献进行整理,没有坚实的小学基础和深湛的文献功底是难以胜任的。沚斋师能对岭南诗词、书法、佛道、地方志以致方术文献进行整理,首先在于具备深厚的学术根柢。他六岁入广州会文学塾,从梁葆均先生诵《三字经》、《增广贤文》、《神童诗》、《四书》并开笔习字,是最后一代上过私塾的广州人。像沚斋师这样能将五经“粗诵数过”、“前四史”熟读的学者,在当今学界并不多见。其次在于广泛继承前辈的系统传授。沚斋师出身世家,弱冠左右便从李天马先生学书、朱庸斋先生学词,并常从佟绍弼、陈寂、莫仲予、李小竹、李曲斋诸老游。文革后,沚斋师考取了中山大学古文字学研究生,从容希白、商锡永两位先生研习古文字。入学初年即钞《说文解字》、《金文编》、《甲骨文编》,由于得以遍临卜辞、钟鼎、篆籀,沚斋师的书风也为之一变,渐臻古雅清刚。
  沚斋师1983年应王起先生之邀调至刚刚创建的古文献研究所工作,先后担任岭南文献研究室主任、中山大学—香港中文大学华南文献研究中心主任。在他数十年如一日的文献整理、研究工作中,从《岭南历代诗选》、《岭南历代词选》到《岭南文学史》、《岭南书法史》、《岭南诗歌研究》,从《屈大均诗词编年笺校》、《王国维诗词全编校注》到《岭南文献九种》、《粤诗人汇传》和芸编插架、汗牛充栋的《全粤诗》,共承担省部级以上项目8种,荣获省部级以上奖项6次。积三十年之功开拓了岭南文献整理与诗歌校注的新境,皓首穷经,带领研究室的同仁将“中山大学中国古文献研究所”这十二字铸就成学人和读者心中岭南与诗歌文献的金字招牌。
  前辈学者莫仲予先生评价沚斋师云:“……多才积学之士,穷年著书等身,于诸子百家史志之文,博观慎取,旁及道藏内典,穷极学问,其学殖之深且遂可知矣。”哲学系硕儒冯达文教授谈及他的学问时说:“就古典文献的修养而言,中大当数陈永正第一,尤其文学文献。”历史系久负盛名的姜伯勤教授讲起他时竟诚恳谦和地称誉道:“我们哪里能跟陈永正比,他是有‘童子功’的。”
  沚斋师对于经史的熟悉程度,杨权师曾说过两件事:“在明嘉靖时人陶益的《樾墩集》卷五中,有一首诗《腊日代简速郑过斋》,中有‘子曰何其怜独念,岁云暮矣忆同游’之句。我觉得‘子曰何其’与‘岁云暮矣’对偶奇特,便拿去给坐在旁边的沚斋先生欣赏。沚斋先生看后告诉我:‘子曰何其’出自《诗经·魏风·园有桃》,‘岁云暮矣’则是从《诗经·小雅·小明》中的‘曷云其还,岁聿云暮’化出来的”;“又有一次,我在研究室看一位古人的传记,传文中有‘应道牟伊吕科’等语。我一时不明其意,便自言自语地把‘应道牟伊吕’这几个字念了一遍。当时沚斋先生正在一旁拆信,听后脱口告诉我:‘道牟伊吕科’是唐朝科举的一门,伊是商初的大臣伊尹,吕是周初的太师吕尚。停了一会,他又问我:你是不是在看张九龄的传记?我听了暗吃一惊。”
  沚斋师的识见常常流露于这种不经意的言谈中。比如,有一年岁末我向他请教如何写挥春(即粤人对春联的俗称),一贯主张临文古雅的他却说楹联不同诗文,古雅并非是楹联的至境。“其上者俗而能雅,次者雅而能俗,再次者纯作雅言,最下者辞意皆俗”,原因在于“诗为己而作,无用;联为人而作,实用。诗赖天工,无机心;联赖人力,有机心。诗旨在扢雅扬风,联旨在偶世接俗”。其识见之卓越,非常人可及。何永沂先生特擅撰联,以百数妙对请沚斋师弁言,师即辞以己所制联能雅不能俗,当意綦少,并以此论应之,结果被整理成文,依旧作为序言收入书中。
  有两位诗社的学长喜结连理,不少中文系的师生都前来祝福。沚斋师送了一幅集温飞卿与贺方回词句的喜联:“凤皇相对盘金缕,鹦武无言理翠襟。”意切情合,读来古雅却又温馨,让在座所有嘉宾击节叫好。谭师步云向以属对工稳、诗钟捷才为人称道,当有学生因新人为其门生而询问喜联是否沚斋师书、谭师所拟的共同祝福时,谭师笑道:“以沚斋师的手笔哪里需要我来代拟对子呢。”
  沚斋师的书法也自成一体。他撰写的《岭南书法史》是近代岭南重要的书法史论。他的手泽惯见于南国的山川古迹。远至韶关的韶阳楼、阳山的贤令山,近处的海幢寺“万德庄严”匾、南海神庙仪门“镇海神休永|司南庙貌崇”联,———以致如广州地铁八号线“磨碟沙”站这个无数人见过的题名。近十年中,他曾担任中国书法家协会副主席、广东省书法家协会主席、广东书法院院长,这一段经历被他戏称为“百无聊赖以书鸣”。沚斋师如今撤下了室中书案,以示谢绝应酬。沚斋师在《中国书学史上的雅俗论》这篇论文中,提出了俗书的几种情况:“欠缺法度与肥俗”、“拘于成法与熟俗”、“盲目模仿与程式化”、“刻意造作与狂怪”、“软媚与趋时”。其中对于当今讲究二度抽象的现代书法的保留意见并非根柢传统的门户之见,而是沚斋师弱冠时曾“追”日本现代书法的潮流,潜心探究最终透彻了解个中利弊之后提出的金玉良言。
  在钟东师转交沚斋师补印的墨宝给我时,他就已是一名自具面目的学人书家了。直到一次侍座间,一位曾与钟东师一同求学的教授忆及当年同砚习字的往事,惊异于他在书法上取得的进境。钟师只低声感慨道:“与陈老师共事了这么久,就是光看也看会了罢。”
  沚斋师的字体自成一格,左高右低的结体和错落参差的布局取法金石,而笔力甚大、元气磅礴。沚斋师年轻时的词稿,楷法取则松)、衡山,字字端庄,无一败笔,遒媚蕴藉,风华流露,与他如今名世的字体大相径庭。可见其书法的进境和自成风格的历程。
  然而,诗书学行并重于世的沚斋师对自己的评价却甚为谦冲:
  “在当代,说我是第一流的诗人,当之无愧;第二流的书家,还有待时间的检验;至于学者,只能算是三流。”其实,无论是诗书,还是学问,陈先生都无愧第一流的美誉。
  沚斋师淡泊宁静。一袭整洁的对襟小褂、满头晶莹如)的白发和那萧疏闲远的神情、从容坚定的步履,宛然是康园一景。沚斋师生于民国,他的言谈举止也仿佛保留着民国文人的影子。他出身西关世家,年轻时已是诗书兼擅、别有风华的翩翩浊世之佳公子,从心之年更臻蕴藉,他人接席请益间顿觉如登春台、如咏舞雩。子曰“君子有三变,望之俨然,即之也温,听其言也厉”,沚斋师威仪恭谨、敦厚亲仁,却少有疾言厉色。他有着旧时学者不轻非誉的含蓄。若不是门人向他请益,他往往给予礼节性地肯许。只有在多次诚恳候教后,他才愿意说出自己真实的看法。我曾至斋中十数次请益诗文,沚斋师带着笑容,他微微颔首说“呢一首可以”就是极大的赞扬,而轻声喟叹说“呢个唔得”也已是极大的批评。
  然而,年轻时的沚斋师同样也有着传统文人的清刚之气。在文革中,他请医生好友开了精神病证明,免去了在批斗会上说违心话批判师友的遭遇。他写下了“此膝不可屈,一屈即刻死。壮哉佟腊斋,一语存野史”的清刚之句,显示出不凡的精神格调。他在和诸友聚饮时,总会从衣袋中掏出誊录近作的字条互相传看,被刘斯奋先生称为“草际萤飞,孤光自照”。他曾说自己,前十年诗不必存,因初学嫌稚嫩;后十年诗不必作,因成名多应酬;所可读者,唯中十年诗。而这十年,恰恰是文革十年。
  岭南三家中的陈独漉曾说,“万木秋飞,岭树不凋其叶;众水东流,粤海独南其波”。在中文系备受尊敬的沚斋陈永正先生,就像他所至爱乡邦的山川草木一样,有着不与时俯仰的卓然气质,和不随波逐流的独立品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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