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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国锐:大地的热泪

——追忆中国甲状旁腺移植手术开创者、中山大学附属第一医院陈国锐教授


稿件来源:中山大学报 | 作者:朱静龄 | 编辑: | 发布日期:2013-01-08 | 阅读次数:


  人物简介:陈国锐:祖籍广东新会,1930年7月生,系我国甲状旁腺移植手术的开创者、中山大学医学院血管甲状腺乳腺外科的奠基人。
  幼时曾在香港华美附小、广州市圣心中学、广州市培正中学等学校求学。1954年毕业于广州岭南医学院。曾任原中山医科大学外科教授、博士生导师,中山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血管甲状腺外科主任医师,享受国务院颁发的政府特殊津贴待遇。曾任中华医学会器官移植学会第一届委员和《中华器官移植杂志》副主编。
  一生著述颇丰,主编了《甲状腺外科》等多部著作,撰写论文数百篇。参与撰写《显微外科进展》、《实用显微外科学》和《现代显微外科学》、《外科学辞典》、《实习医生手册》(副主编),1993年被收录入《中国当代医界新辞典》,1995年被录入英国剑桥DictionaryofInter鄄nationalBiography中。
  专长于甲状腺、甲状旁腺、周围血管疾患及水电解质代谢酸碱平衡失调外科,1989年首创甲状旁腺移植。
  “带血管同种异体甲状旁腺移植术”获卫生部二等奖、乙级科学技术成果荣誉证书及广东省优秀科学技术研究成果三等奖。“螺旋渐闭式血管夹用于颈动脉等手术”
  获广东省高教局、广东省卫生厅联合奖励三等奖。“切除50%小肠后治疗门静脉高压症的食道静脉曲张破裂出血”获广东省卫生厅科技成果三等奖。
  2012年11月6日于广州病逝,享年82岁。

“使大地保持著青春不谢的,是大地的热泪。”———题记(泰戈尔)


    2012年11月6日凌晨,当万物仍在沉睡之中时,陈国锐教授,这位中国甲状旁腺移植手术的开创者、中山大学医学院血管甲状腺乳腺外科的奠基人悄然离世,享年82岁。
  陈老走了,医学界的一盏明灯灭了。高山低头,长河呜咽。遗体告别仪式当天,近千人从世界各地自发前来,将现场挤得水泄不通。陈老的一生是为医学和教育事业奉献的一生。近六十载从医从教生涯里,他扬医科之光华,树学教之弘范,结师生之谊情,传医者之仁心,救人无数,深受病人的爱戴和尊敬。他的大师风范、学者风度为我们竖立了一座丰碑,让世人久久地感动怀想。


医术精湛 首创甲状旁腺移植


    “跟随陈老20年中,见证他完成了近千例甲状腺肿瘤手术,病人无一例死于手术意外和并发症,极为难得”

  1954年,陈国锐教授从中山大学医学院的前身———岭南医学院毕业后,追随著名专家王成恩、陈郁林、何天骐和李振权教授,开始了外科医生的生涯。
  “陈教授从医之初,就立志成为既有关爱病人的强烈责任心,又有钻研医学理论知识的实干精神,而且有剑胆琴心的能量进行手术的外科医生。”陈国锐教授带出的第一位博士生、中山大学附属第一医院院长王深明教授说,“恩师用一生兑现了这一誓言。”
  早在上世纪60年代,陈教授就与同事不顾个人安危,冒着感染血吸虫的危险,深入广东四会等疫区检查需要切脾的病人。在极其简陋的条件下,他们临时搭建帐篷,进行血吸虫脾切除术,在1个月内成功完成了78例血吸虫脾切除术,无一例死亡,得到了村民的称赞。
  在同事、学生和病人中,陈教授高超的医疗技术和手术技巧被广为传颂,有着“血管外科第一圣手”的美誉。这一方面得益于陈老聪慧的天资,另一方面更离不开他数十年如一日地刻苦钻研的实干精神。本着对病人极度负责的态度,陈教授对业务的要求几近严苛。病理研究所、X光室里总能看到他的身影,不断地研究讨论,力求无半点瑕疵,更不允许任何一个细节出错。王深明教授至今仍清晰记得陈老带他做的第一个手术,“一招一式,干净、利落、完美!对每一步都讲得非常详细,会告诉你为何要这样做,为什么不这样做。”
  对待科学研究,陈教授亦是非常严谨踏实的。从最初的原始材料收集到出科研成果,这期间的每一个步骤都有着实打实的理论和实验证据作支撑,绝对没有一点水分。即使是做科研水平落后、实验数据匮乏的项目,陈教授也从未降低丝毫要求。他不断地在实践中发现问题,用科研解决问题,又反馈到临床上。陈国锐教授是我国血管甲状腺外科的先行者,实施了世界首例带血管同种异体甲状旁腺移植手术。“甲状腺肿瘤切除手术中,病人的甲状旁腺常一同被切掉,术后2%~5%的病人会因甲状旁腺功能低下,出现低钙血症,经常抽筋。”他带出的博士生王劲松教授说,早在上世纪八十年代,陈老率先采用移植的方法解决这个问题,是中国器官移植的早期创始人。他的另一位博士生魏辉主任医师在博客上撰文回忆:跟随陈老20年,见证他完成了近千例甲状腺肿瘤手术,病人无一例死于手术意外和并发症,极为难得。

医德高尚 柳叶刀拯厄扶危

    有一次陈教授连续做了5台手术,在手术台边站了近30个小时,体力严重透支,却一直撑着,结果一出手术间便直接睡倒在手术室的地板上。

  除去医术精湛,更多病人感激的是陈国锐教授的“医者父母心”。
  在陈教授的日历中,从没有双休日。周末一大早,他就从家里走到医院看望病人、查房。血管甲状腺乳腺外科护士长伍淑文过去常陪同陈教授去见病人家属,“每个病人他都会看得非常仔细。有特殊情况他会指出,并给出治疗方案,要做手术,他会把手术中的细节讲得很细,并且再三叮嘱术后的注意事项。”对待手术,陈教授更是全身心地投入,完全将个人辛苦抛在了一边。有一次陈教授连续做了5台手术,在手术台边大概站了30个小时,体力严重透支,却一直撑着,结果一出手术间便直接睡倒在手术室的地板上。
  更让人们敬仰的是陈老对待病人的态度,他如家人般亲切的询问与关心感动了每一位病人。“凡是被他看过病的人,都成了他的朋友。”王深明教授说。陈老对病人的体贴是发自内心的,他对病人的问诊细致入微,更对病人的痛苦感同身受,总能站在病人的立场上考虑问题,急病人之所急。陈老出诊时常额外赠送“话疗”,宽慰人心,因而总能和病人成为朋友。“他不仅关心病人的病情,还很注意病人的心理。”特诊中心护士长方海云说,“有个患甲状腺炎的病人,看了很多大医院都不见好,感觉非常痛苦。陈教授看后告诉他,就用原来的药,再坚持吃一周,痛感就会消失。果然,这名病人一分钱没多花,病痛就止住了。他感激地说:‘关键是陈教授的几句话,让我找回了信心。’”
  虽说早早就成了教授,声名远播,但几乎谁都能轻松地找到陈教授看病。“在他眼里,无论贫穷贵贱,所有病人都一样。”陈老的多年老友、著名表演艺术家林兆明说。无论是电梯工、司机、水电工,还是兜了一大圈的朋友,谁要挂陈医生的号,他都二话不说。而给病人开药,他也总是会选择最便宜有效的。在从医生涯中,遇到有病人行动不便,陈教授会亲自上门;遇到家境不好的,特别是普通市民、工人,他还“倒贴”病人,替他们交医药费,以解其燃眉之急。“一个名教授,能做到如此,让人感动。”早年,话剧院有一位老同志摔伤了,行动不便,他就坚持天天亲自上门为其按摩;陈国锐的女儿陈羽在访谈中亦提到:“上世纪70年代,一位住在广州岑村的农村小伙带母亲来找爸爸看病,出院时交不起住院费,爸爸就给他掏钱支付。几年后,这个当年的小伙子还特地找回来,表示感谢。”

医者仁心 耄耋之年抱病出诊

    周围人担心他的身体,总劝他少工作,多休息,而他却始终挂念着病人,从不顾及癌症压在他自己身上的巨大苦痛。
  陈教授是附属一院普外科的奠基人之一,也是血管甲状腺外科的奠基人。1990年退休后,陈老一直被医院延聘和返聘。他的一些学生早已在家颐养天年,同儿孙们共享天伦之乐,他却一直坚守在岗位上。
  “他不愿离开病人,从来没有节假日,周末也来医院。”血管外科护士长伍淑文说,2010年初,他被查出患了肺癌,就在前一天,他还在手术台上为病人做手术。
  病人永远在陈教授心中占据着首要位置。周围人担心他的身体,总劝他少工作,多休息,而他却始终挂念着病人,从不顾及癌症压在他自己身上的巨大苦痛。做过手术、身体稍好转后,陈老又出现在诊室里。在附属一院的特需门诊,他每周出诊一次,但只要有人找他看病,他随时都看;他还到“家庭医生”诊室不限号地接待患者,并且经常去深圳泌尿外科医院出诊。患癌三年里,陈老就这样默默地忍受着癌症治疗的痛苦,拖着病弱的身体一直坚持尽着医生的职责。
  “今年5月,陈教授的身体已非常虚弱,因为药物的副作用,他全身发痒,脚趾开裂,渗着血,只能穿露出脚趾的鞋出门诊,让人看着很心疼。”方海云含泪回忆道,“他平常问诊就非常认真,病重之后还是那么仔细,每个病人都会看很久。我们担心他身体承受不了,但他只要一接触到病人就忘记了一切,谁劝也没用。”
  陈教授的病情恶化后,再也不能离开病房,也没机会去诊室了。然而,有病人来找他,他躺在病床上还给人看病。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陈老仍在帮助别人,他用自己的一生为敬业做出了最生动的诠释。

桃李满五洲 春晖遍四方

   他手把手地教学生做实验,做手术,不厌其烦地将每个步骤都细细讲解。他和学生一起聊天、吃饭、做运动,亲热地打成一片;他关心学生生活中的点点滴滴,将学生的事视为自己的事。
  陈教授不仅是杏林中品格高尚的手术巨匠,也是讲坛上辛勤耕耘的园丁。谆谆善诱,诲人不倦,从医从教近六十年里,陈老培养了一批又一批的优秀学生,可谓桃李满天下,这其中不乏院长、主任级的医生。
  但凡上过陈教授的课的学生都会觉得受益匪浅。陈老讲课重点突出,不该讲的,在课堂上绝对不提。分析问题总是一环扣着一环,极富逻辑性。陈老教书育人从不空讲套话,而是注重启发。再难的课题,到了陈老的手中总会变得生动有趣。不仅大大加深了学生对知识的理解和记忆,也给其他老师带来了宝贵的启发。
  陈老对学生要求极为严格,“健康所系,性命相托,做医生绝不容许丝毫疏忽”,但却从不对学生摆架子。严于事而宽于人,陈老严的是医术,对学生却是关爱有加。他手把手地教学生做实验,做手术,不厌其烦地将每个步骤都细细讲解。他和学生一起聊天、吃饭、做运动,亲热地打成一片;他关心学生生活中的点点滴滴,将学生的事视为自己的事。患癌之后的陈老不曾放下病人,也不曾抛开学生。“今年他病重了,还指导学生参加全国高等医学院校医学生临床技能大赛。得知学生获了大赛特等奖,他立即高兴地发短信祝贺。”王劲松教授回忆道。
  陈老对学生的影响不单是学术上的,更重要的是在人格上的。他从不在嘴上空谈做人做事该如何,但他的一言一行都印证着他高尚的品格。陈老的“教”是“无言”的,潜移默化地影响了几代人。“陈教授诲人不倦。他教给我们的,不仅仅是医疗技术,还有为人处世的态度和方式。”王深明教授谈起恩师,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就是人间正气的一部分”

  “作为一个大牌教授,医院里的门卫、电工、清洁工、司机等,他都非常熟悉,经常过去打招呼,逢年过节还给人家送东西。”
  几乎每个接触过陈教授的人,都被他的人格魅力所折服。正直和友善,是陈老一生的重要注脚。友人们亲切地叫他“阿锐”,比他年轻几岁的人叫他“锐哥”,同事和后辈当面叫他“锐叔”,他也高兴地应着。他总是无微不至地关心着身边的每一个人,人们也因此更为敬重他。
  “作为一个大牌教授,医院里的门卫、电工、清洁工、司机等,他都非常熟悉,经常过去打招呼,逢年过节还给人家送东西。”王深明教授感慨,“他把别人的事都记挂在心上,对自己却一无所求。”他当上院长后,恩师从来没有找他办过一件事。“他病重的时候,我去看他,他也没提过一次要求。我主动问他,他总是摇头。”陈老被确诊为肺癌以后,身边的人就留了个心眼,不让他听到哪个认识的人生病,“谁他都惦记得要命,自己在病床上躺着,也恨不得跑去病理科给别人看结果,就是放不下啊!”
  陈教授对工作尽职尽责,对家人亦是倾注了全部的情与爱。他的妻子早年换过肾,体弱多病,行动不便。陈老在外忙科研忙工作,回到家仍悉心照料妻子,没有一句怨言。因为怕留妻子一人在家,他甚至数年不肯与子女出外就餐。因肺癌入院治疗前,还坚持给妻子验尿,看尿液颜色有无异常、有无沉淀,肾功能是否变化。而在子女的心中,他是一个“可以打100分”的父亲。工作再忙,他都会定期与儿子用画画来沟通,带女儿满城骑自行车兜风。
  在友人眼中,陈教授更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挚友。“文革”时,陈老坚决不向造反派揭发被打为特务的同窗老友林兆明,在林兆明受迫害期间仍悄悄与其往来,予以帮助,彰显着人格的光辉。原中山医科大学副校长朱家恺教授今年在体检中筛查出患有胃间质瘤,手术方案有争议。正在接受肺癌治疗的陈老知道后,当晚就找到他家,直言不要选择全胃切除手术。“他还给我封了个红包,里面写‘祝你早日恢复健康,陈国锐’”。后来,陈老病情复发转重,朱家恺教授也回赠了个祝福红包,他看到后笑了。
  如今,这位救世济人忘我奉献一生的仁医慈师永远离开了我们。“使大地保持著青春不谢的,是大地的热泪。”——原中山医科大学香港校友会理事长李烈先生在陈老从医从教56周年庆典的贺函中写道:“我们记得他,惦念他,他的人格魅力,仍在我们当中散发,我们认为‘阿锐’是人间正气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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