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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翔华:他是一位地地道道的绅士

——追忆中国鱼类寄生蠕虫种群生物学奠基人、中山大学生科院廖翔华教授


稿件来源:校报2011-06-20第254期 | 作者:宣传部 | 编辑: | 发布日期:2011-08-04 | 阅读次数:


        廖翔华教授简介:廖翔华教授,1918年10月22日出生于福建省。长期从事水产科学研究和教育事业,系中国鱼类寄生蠕虫种群生物学的奠基者。1943年毕业于福建协和大学,1948年赴英国利物浦大学攻读博士学位,1951年回国执教。先后在岭南大学、中山大学、暨南大学(借调筹建生物系)、中山大学任教至今。20世纪50年代以来,廖翔华教授先后任国家科委水产专业委员,中国鱼类学会副理事长,中国鱼病研究会副主席,中国动物学会副理事长,广东省动物学会第三届至第六届理事长,广东科协委员,中国科学院水生生物研究所和南海海洋研究所学术委员,《水生生物学报》、《动物学报》、《水产学报》编委,曾被选为广东省人民代表大会第三届、第五届、第六届人民代表,广东省六届人民代表大会常委等职。2011年5月13日于广州病逝,享年93岁。 
       智者乐,仁者寿。曾经的翩翩绅士,如今的白发先生。廖翔华先生,这位平易近人、受人敬仰的长者,在走过93载的风雨岁月后,于2011年5月的一个下午溘然长逝,驾鹤西去。
  一身学气,心有良知璞玉,笔下严谨文章。先生已去,江河从此添寂寞;先生去矣,山高水长映清辉。
  5月22日,乌云低沉,暴雨倾盆,似乎苍天也在垂泪,100多位廖先生生前的亲朋好友、师生同事冒着大雨赶到广州殡仪馆与先生作最后的告别。当日下午,生命科学学院在中山大学贺丹青堂为先生举行了追思会。一张张生动入微的图片,一个个温馨动人的故事,分享着先生的生平点滴,肃穆温馨,感人至深。

        心系故土,突破层层阻碍归返
        廖翔华教授出生于福建省将乐县高滩乡一个中学教师家庭,从小家境清贫。作为家中长子,他自小就担负起照顾弟妹的责任,而且学习异常刻苦。1939年,他以优异的成绩考进福州协和大学,师从郑作新教授研究鸟类,踏进了生物教学和科研的门槛,嗣后一生在中国生物科学研究和教学的道路上孜孜追求、永不疲倦的踏勘。1943年从协和大学毕业后,先后到厦门大学、清华大学任教。
  廖先生一生都割舍不下对鸟类研究的浓厚兴趣,即使回老家坐火车都不忘拎着鸟笼。“有次鸟飞走了,他从实验室回来,一天中午,连觉都不睡,提着鸟笼满校园找。还真神了,鸟竟然让他找到了。”他原本志在研究鸟类生态。但在海边工作时,目睹了渔民受渔霸的残酷剥削和欺凌、渔业因受各种病虫害困扰,致使渔民汗水白白抛洒的贫穷悲惨生活,令廖教授十分心痛:“学鸟,直接对人民改善生活没有学鱼那么大的作用。”他坚信鱼对人的营养价值高,遂决定放弃鸟类研究,毅然从事鱼类研究,希望有一天能使鱼类养殖增产,改善人民的生活。
  1948年,廖先生获得英国文化协会奖学金,成功考取英国利物浦大学海洋生物系。作为最后一批庚子赔款的公派留学生,远赴英国求学。彼时的中国国衰民弱,外国人几乎都不拿正眼瞧留学的中国人,但廖先生却不为此所打击。他勤勤恳恳,在研究院的一年时间内成绩突出,令导师Orton教授青眼有加,积极推荐他为荣誉学生,直接攻读博士学位。
  到1951年,廖翔华仅用了三年时间便完成了原本五年的学业计划。彼时美国密西根大学聘请他去继续进行鱼类研究工作,但留美签证的前提是“不回红色政府”,被廖先生一口回绝。他象当时的大批爱国知识分子一样,心系故土、心向家园,矢志不忘自己留学的初衷是为了研究鱼类,造福国人。
  回国途中,船停靠香港时,英国文化协会负责人接待了他和夫人。夫人杨琇珍事后才得知,当晚,该负责人力劝廖教授留教港大,也动员他去加拿大或澳大利亚,提出的待遇和条件都十分优厚。可廖先生不为所动,毅然踏上报效祖国的归途。“这在当时国内进行‘三反’运动的环境中,是相当了不起的。”
  他们来到广州,受岭南大学陈序经校长之邀,落户岭大,扎根岭南,开始了漫长的生物教学和研究生涯,一晃就是60年。
  就这样,青年时期一个单纯而善良的心愿,改变了廖翔华教授的一生,也改写了中国鱼类病害防治研究的历史。廖翔华穷其一生所作出的卓越贡献,为中国鱼类人工繁殖、营养学和鱼病学研究领域带来深远的影响。

  科研是为科学真理,论文一经发表即成经典

    六十年来,廖教授始终秉持严谨治学、一丝不苟的工作精神,兢兢业业,从不懈怠。上世纪五十年代初,广东南海九江的鱼塘草鱼曾大面积遭受名为“干口病”的鱼病侵害,鱼塘年年失收。廖翔华教授得知后,深入现场调查,与水产所两位年轻的研究人员一起入住九江。一间破废的祠堂,两条木凳搭起两块木板,加上他从英国带回来的“珍贵”显微镜,就成了他的研究基地。经过长达5年的现场研究和反复试验,他提出以预防为主的生态防治措施:利用病原体生活史的薄弱环节,切断病原体生活史,成功地让原来越冬期死亡率为90%的草鱼鱼种,转为成活率达90%以上,为当地渔业发展带来了巨大的经济效益,并在学术上创立了鱼病生态防治的先例。
  六十年代,来势汹汹的“鱼类饼形孢子虫病”侵袭广东,引起廖教授的高度关注,他日以继夜地探索,经过千百次试验,终于发现这类寄生虫具有明显的年龄特异性。利用该特点同样可实现以预防为主控制病害,最后成功使“饼形孢子虫”在养殖系统中自然消灭。与之相关的研究成果引起了政府和学术界的高度关注。1963年,廖翔华教授被邀请进京,参加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庆酒会和天安门观礼,受到周恩来总理的接见。
  七十年代初,廖教授领导的鱼类饲料科研小组完成了国家的“六五”攻关项目,即“草鱼营养需要量和饲料配方研究”,解决了家鱼大面积的人工饲养的瓶颈问题。该成果于1989年获得国家教委科技进步二等奖,1990年又获得国家科技进步三等奖。相关的研究获加拿大“国际发展研究中心”(IDRC)的资助。
  廖翔华教授始终认为做科学研究应踏踏实实,不容许有半点焦躁草率,所以从不轻易发表论文。他常教导学生:“科研工作者的研究结果,是告诉人们科学的真理,而非追求论文的篇数。”譬如,他对扁弯口吸虫的研究,在1964年已取得不少成果,但却采取审慎的态度,反复验证,到最后确定结果的准确无误后才同意发表,历时20余年。“因而,他的文章一旦发表,就成为该研究领域必读的经典论文。”廖教授的学生杨廷宝老师对导师十分敬佩。“搞生物学研究要有耐心,积累充分的数据和资料,要善于从宏观和微观两方面分析和解决问题。”廖教授常常这样督促学生。
  让人感动的是,廖教授年逾古稀,仍不辞路途艰辛,带领研究生到甘肃和新疆等地采集研究材料,在云南泸沽湖还独自划艇捕鱼,亲手解剖鱼标本和记录实验结果。为研究舌状绦虫和头槽绦虫的分布,他带领研究人员前后历经15年,跑遍了全国19个省市的自然水体,解剖了几万条鱼类标本。
  廖教授八十多岁高龄后,还在主持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运用计算机处理自己的研究数据和通过电子邮件系统与国际同行交流。2007年,89岁的他亲自撰写和发表了关于头槽绦虫的多样性和在中国分布的最后一篇研究论文,为他毕生的科学研究工作划上了一个完满的句号。
  “如果你想做,就一定要做好。”这是廖教授经常对学生说的一句话,他鼓励学生要敢于挑战困难,为理想坚持到底。八十五岁那年,廖教授还亲自坐在电脑前,把自己的论文逐字逐句敲进电脑。身边有学生主动提出帮忙,都被他婉拒了:“这些文章还是要自己亲手校对输入才放心,不能偷懒。”看着这位白发老人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脑屏幕,大家都深受感动。

       “对丑恶的事要鄙视,又要宽容”

  夫人杨琇珍回忆说:“我们刚来岭南大学时,周末常举行舞会,一些教授们的太太常称廖老师‘完全是英国绅士’,不仅风度好,而且有礼貌、有修养。”
  这位翩翩绅士确乎有着自己坚定的人生信念。外院卢守荣老师怀念道:“廖先生没有教过我,但他绝对是我的一位最敬爱的老师。他教诲我严肃地对待工作和生活,教诲我正确地对待艰难和伤害,教诲我对丑恶的人和事要鄙视,但又要宽容。”这正是先生真实的人生写照。
  廖教授一生淡泊名利。几十年前,广东几个协会联名推荐他参评院士,连当时的李岳生校长都亲自打电话过来询问意见,廖老师却认为自己不够条件。
  廖教授生活十分朴素从简,律己甚严。多年前,他已是国家二级教授,也曾作为省人大常委,享有出差、开会由学校派车的权利。然而他却坚持不用公派车。有次他从国外探亲回来,带回套音响。到了车站,打电话给杨老师,让她去车站接他。“还有一次,他从昆明回来,背后背着个大包,胸前抱着3盆花,七十多岁的人了,硬是坐公交车回来。”
  廖教授的第一代弟子,中国水产科学研究院南海水产研究所陈毕生教授用八个字形容恩师的治学品质:认真,负责,细致,严谨。“廖教授做事非常认真。当年我们做实验要外出取样,他把每条路线都设计安排好。实验的经费要求也非常严准,即使连公交车票这样的细节他都不会掉以轻心,不会浪费国家的一分一厘。”
  李安兴老师回忆,廖教授曾以83岁的高龄到甘肃出差,为了替国家节省出租车费用,他宁愿一路颠簸在三轮车中。当时甘肃的气温很高,廖教授下榻的旅馆连电扇都没有,可他却不为所困,全心工作。
  身边的人有困难,廖教授总是毫不犹豫地伸出援手。上世纪五十年代,他见到一渔民的房顶被大风掀了,立即支援了几百块钱。”杨廷宝老师说“他和渔民的关系很好。他到外地打渔取样时,当地的农民几乎都认得他。”

  眷属情深,长随相伴
        廖教授的亲属目前大多在国外生活,唯独夫人杨琇珍先生六十年来一直默默陪伴在左右。
  1946年,杨琇珍先生尚在西南联大执教,抗战后从昆明调去北京,与同样调到清华工作的廖翔华教授相识,后喜结连理。二人相敬如宾,相濡以沫,谱写出一段逾越半个世纪的恋曲。
  廖教授生前把绝大部分时间都奉献给了科研工作,很少和家人享受天伦之乐,“我们一起看电影的次数不超过三次。大部分合照都摄于大年初一,因为只有这个时候他才在家。可即便是大年初一,他也常常吃过午饭便匆匆往实验室赶去。我常常取笑他,实验室才是他真正的家,真正的家是他的旅馆。”即便如此,杨先生鲜有半句怨言。
  多年来,廖教授一直专注科研,甚少到国外探望亲人。他的孩子担心父母年纪大了,没人照顾,想接他们到国外居住。但廖翔华教授就是不同意,他割舍不下国内的科研,不愿违背自己报效祖国的志愿。

  斯人已逝,桃李芬芳

        廖教授辛勤耕耘六十载,不仅为鱼类学和水产养殖的研究事业作出了杰出的贡献,更培养出了大批优秀的科研人才。陈毕生教授说,“他对待学生的态度特别严格。你做得好,他不会轻易表扬,做得马虎,他立刻指出并要求你重做。记得当年我写的论文曾三易其稿,直到廖教授满意了才算真正完成。”恩师严谨治学的态度让陈教授深受启迪,直到今天,他也以同样的标准来要求自己的学生。
  廖教授辞世的噩耗,让无数学生深感痛心。苑福熙教授等六位弟子为恩师写下挽联:“相见音容空有泪,欲闻教诲杳无声”。廖教授的关门弟子丁)娟老师几度哽咽,“廖老师为人和蔼可亲,他对待我们如同待自己的子女一般耐心、慈爱。”
  在廖翔华教授生命的最后几个月,他已经不能开口说话了,但他的许多学生仍然坚持到医院探望他,静静地握着他的手陪伴着他,传递着对恩师无比的尊崇和热爱,给他带来了极大的精神慰藉。
  廖翔华教授的儿子忆起父亲时不觉落泪,“我爸话不多,但做事认真,为人幽默。他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人,一位地地道道的绅士,他永远也不会消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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